最近有读者来信,是这样说的:
交流中,她给我讲过她小时候的故事,在她大约五六岁的时候,家长曾经说过一个新闻。家长或许是无意中闲聊天,但是那个新闻却让她记了快30年。
新闻是这样的。
有个小女孩,长期被继母虐待,长时间没有饭吃。到最后,她还被继母和生父联手,用开水灌进喉咙,活生生被烫死。
虽然最后这一对男女被判死刑,但是因为继母当时怀着孕,所以缓期执行。
这个新闻只是听父母说了一次,但是她却清清楚楚地记了这么多年。而后来,每次她看到小孩子被虐待的新闻,她就会难受得不得了。
虽然她很排斥这方面的新闻,会刻意与这类新闻保持距离,但是这个社会毕竟不是密不透风的。有时候刷网页只要刷到这方面的标题,她都会难受到不行。
她告诉我,生活中她也是个很敏感的人,会格外在意别人的情绪。
1、警惕:你可能有替代性创伤生活中像她这种类型的人,并不少见,只不过程度可能没有这么深。
这让我想起了这几年大家一直在讨论的一个话题——共情能力。
我们普遍的认知是,共情能力强的人,情商普遍高,而情商高的人获得幸福的可能性也更大。所共情能力一直被当作优点来强调。
共情能力强,确实是一种优势,这种优势会让当事人有效识别别人情绪,对于很多微小的细节,他都能准确把握。
但是当一个人的共情能力过强,对于情绪过于敏感,这就会成为他的负担。
很明显,这位读者就是共情能力过强,已经强到了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素媛》和《熔炉》是两部关于儿童性侵的韩国电影,都是豆瓣高分,影片中有对人性和法律的探讨,有对儿童保护的深思,但是很多人不敢看这两部电影。
因为观影过程,观众们的体验来自于对主人公经历的共情,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感同身受。而对于悲惨情节中女孩们的共情,可能会给观众带来强烈的负面情绪。
如果自身心理素质不是很强大,或者当事人的年纪很小,就可能会造成替代性创伤。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刘军认为,“替代性创伤”主要指:在目击大量残忍、破坏性场景之后,损害程度超过其中部分人群的心理和情绪的耐受极限,间接导致的各种心理异常现象。
这些异常现象,通常都是出于对生还者及其创伤的同情和共情,而使自己出现严重的身心困扰,甚至精神崩溃。[2]
PTSD,我们都听说过,它是指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我们现在讲的替代性创伤,和PTSD症状相同,但是区别也很明显。
PTSD是自己经历了创伤事件之后,所产生的创伤症状;
而替代性创伤是指,得知他人创伤经历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创伤伤害。
对于从事创伤事件治疗的咨询师来说,这是一种常见的“职业病”,但是对于一些共情能力过强、本性善良的人来说,他们也会经常出现类似情况。
在我这个读者的描述中,6岁的她听说了同样年幼孩子的悲惨经历,过度的共情让她全然体会到那个被害女孩的痛苦和绝望,而对同样幼小的她来说,是一种绝大的创伤。
这个创伤影响到她之后这么多年的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每一次看到类似的新闻,都相当于把这个伤口重新撕开一次。
3、替代性创伤的背后——向苦难认同的心理机制在布莱克曼的《心灵的面具:101种心理防御》中,他讲到了多种心理认同机制,包括与幻想认同、与父母潜意识或意识中的愿望认同、与理想形象或客体认同、与攻击者认同……
而这种替代性创伤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向苦难认同的心理。
武志红在新冠疫情爆发时,曾经讲过这种心理认同机制,这种机制在善良的人身上很容易看到,其本质是一种自虐。
比如,新冠疫情肆虐的时候,每天不断攀升的死亡数字,让人心中恐慌不安,医疗体系物资匮乏等信息也牵动着人心,这时候很多人彻夜难眠,不停刷网页、不停捐款。
这种情况和上面这位读者的情况基本类似,对于别人的苦难,他们内心会涌起内疚,想到别人的痛苦,他们内心会倍感煎熬。
这里面的逻辑是:你那么痛苦,我怎么能好好活?如果我对你的痛苦置之不理,那我就是坏人,为了避免这份内疚,那我干脆和你一样痛苦。
我宁愿做一个痛苦的好人,也不愿做一个内疚的坏人。
而向苦难认同的背后其实是恐惧,恐惧他人面临死亡焦虑。当恐慌太大时,人们就会产生深深的无力感,觉得改变不了什么,然后就陷入严重的无助感和内疚感之中。
这意味着一个人暂时失去了他的自我功能。
武志红说:向苦难认同的这种心理,是和婴儿时的共生心理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稚嫩的爱。
这种心理在中国非常普遍,当然它有好的一面,比如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是当这份爱与自虐捆绑到一起,就要警惕了。
别人痛苦,你并不一定要把自己弄到同等痛苦的程度,才是合格的好人。
成熟的爱是,你痛苦,我能理解,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帮助你,而不是让自己沉溺于跟你一样的痛苦之中。我活得越好,才越有能力去帮助你。
在危难中,我能活好,这才是一种深刻的力量。
4、什么样的人群容易出现替代性创伤?ElaineAron是最早对高敏感人群(HighlySensitivePerson,HSP)进行研究的心理学家,她的研究指出,人群中有约20%的人有着异常敏感的大脑,这些人在面对他人情绪时表现出更强的生理反应。
而除了这种生理因素之外,个人的成长环境更容易导致一个人成为高敏感的人。
比如,父母的情绪不稳定且难以预测,他们习惯性把强烈的情绪发泄到孩子或者其他成员身上,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孩子会持续处于一种惊慌、焦虑和害怕的状态。
所以他们容易表现得战战兢兢、敏感焦虑,从抚养者身上,他们没有学会科学控制情绪的方法,也没有在他们需要时获得父母的鼓励和支持。
潜意识中时刻怀有不安的孩子,在碰到孩子被虐待的新闻时,会加重他心中不安的恐惧。
还有一类家庭的孩子也容易出现类似的问题——批评式家庭,这样的家庭对孩子的要求通常严厉、苛刻、高标准。
孩子做得好的时候,很少受到肯定和表扬,但是孩子做得不好的时候,通常会受到严厉的批评、惩罚,有时是口头指责,有时是情绪暴力。
比如,在孩子考试考差了后,父母恼火训斥,之后不再搭理孩子,用冷暴力的形式,向孩子传达对他的失望。
临床心理学家GregHajcakProudfit研究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容易陷入一种“过度强调过失”的模式。
他们会想“我确实太笨了,别人考100分,我才考80分,爸爸妈妈很生气,都是我自己不争气,我太蠢了!”
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对别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并且会将别人的负面情绪归罪于自己,别人无意的一句叹息,他们可能都会认为跟自己有关。
这两类不健康家庭模式培养下的孩子,都缺乏健康的边界意识。小的时候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界限模糊,孩子为家长的情绪负责;长大之后就是跟他人之间的界限模糊,他要为别人的情绪和苦难负责。
他们在面对重大的灾难或事故面前就容易被“过度卷入”。
这里的关键词是“过度”,凡事一旦过度,弊端就开始凸显。就像我的那位读者,可能会严重影响自己的生活,更有甚者,会影响到身心健康。
5、替代性创伤,应该如何疗愈?如果你自身有替代性创伤,或者有此倾向,应该如何摆脱消极影响呢?给你几个心理学建议,希望能帮到你。
01、控制负面信息的数量
对于有替代性创伤的人,在完全痊愈之前,要控制负面信息的数量。在针对心理咨询师的调查中发现,较少的创伤事件治疗工作量会让咨询师有较轻的替代性创伤反应。
所以,控制负面信息的数量可以最小化潜在影响。
02、寻求专业支持
如果你的替代性创伤已经严重到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那建议去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来帮助你疗愈创伤。
去正面疗愈的过程,也是将这种反应正常化的过程,不仅可以获得专业的支持与帮助,还为情感的宣泄找到了出口。
03、用科学的方式来处理负面情绪,展开内在对话
替代性创伤发作时,当事人一定有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这时候首先接纳这种情绪,不要被它完全淹没,你可以展开自我对话。
多次这样的自我对话,会帮助自己内心建立正确认知,才能帮助缓解负面情绪。
04.探究自己恐惧的根源,跟过去的创伤说再见
正如前面我所讲到的,这种替代性创伤不是无缘无故形成的,它有形成的机制,它有背后反应的本质。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你需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或者是通过专业帮助,去探究自己恐惧的根源,进而去跟过去的创伤说再见。
当然,这一定需要时间,一个人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一个人的疗愈也不是朝夕就能完成,它可能需要跟你年岁同样长的岁月,才能彻底摆脱。
结语:人生海海,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创伤,这是人生的某种常态,当你主动抛出问题,主动寻求帮助,证明并未病入膏肓。
创伤不可怕,恐惧不可怕,曾经的经历也不可怕,正是那曾经的种种,构成了现在的我们。
你要记住,人生只有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和老天的事。
我们只要学会真正爱自己,那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什么是真正爱自己?
只管自己的事,少管别人的事,不管老天的事。这不是教你冷漠,这是告诉你,建立必要的界限感,才是人生幸福的必要条件。
所以,当下一次你再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不堪时,抱抱自己,跟自己展开内在对话吧。
祝你早日收获强大的自己!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