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杜月笙与1947年的“杜寿义演”

杜月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历史人物,其复杂性毋庸赘述。

1、京剧票友——杜月笙

杜月笙是个爱京剧之人,也是票友。

1935年9月20日杭州义演

杜喜欢唱戏,尤喜唱《黄鹤楼》中的赵云,曾让苗胜春给排过这出戏。他演赵云,苗陪演刘备。杜月笙还演过《落马湖》的黄天霸,苗陪演酒保。还有一次,杜在主持“救济”工作时,为了举办赈灾义演,他和张啸林、王晓籁等人登台客串,他扮黄天霸,张扮窦尔墩,票价最高10元。那天张啸林扮的窦尔墩一开口,假牙一下滑出来,张慌忙拾起,台下一阵狂笑,他连唱词都忘记了。金少山在马门边一看不妙,便急中生智,忙捧着一把茶壶给张送茶,把词念给他听。

这时台下有人对演出发牢骚,说俏皮话。还有人大声在叫:“梅兰芳的票才卖5元,‘莱阳梨’(杜月笙卖过水果,绰号‘水果月笙’,有时也叫‘菜阳梨’)卖10元还这么开玩笑。”说这话的人后来当然不免挨一顿打。

2、杜月笙,有两位“京剧大家”级别的夫人

姚玉兰,是杜月笙第四房太太。

姚玉兰

姚玉兰,京剧老生筱兰英与梆子青衣姚长海的长女,演员。擅长老生、老旦,宗汪笑侬、龚云甫流派,姚玉兰没有拜龚云甫先生的任何弟子,但她老旦唱腔是龚派唱腔,且非常地道。

冬皇孟小冬,是杜月笙五太太,京剧女演员,工老生。

孟小冬

孟小冬1938年10月21日,正式拜余叔岩为师。在余派弟子中,孟小冬堪称为得其真传者,她程门执辔,苦修五年,以惊人的毅力和虔诚地态度继承了余派的衣钵,身肩重责,将余派曲艺传播大江南北。孟小冬是一位杰出的京剧女演员。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女老生中算得上首屈一指。特别是在余派老生的传承方面,有着特殊的重要地位,可以说是最具影响力的余派传人。

3、杜月笙对京剧的贡献——杜氏义演

据人们回忆,杜对京戏并无研究。他的演戏,不过凑凑热闹。他对京剧的影响,大约是以举办义演为主。利用他的“大亨”身份,使南北名伶不能不来凑趣演出。粗略统计一下,约有5次,最著名是就是1947年的“杜寿义演”。

1947年9月参加杜寿义演者在杜寓门前合影

前排左起:钱新之、金廷荪、杜月笙、梅兰芳、马连良、谭小培

二排左起:孙兰亭、叶盛长、李少春、叶盛兰、顾嘉棠、万子和

三排左起:林树森、马富禄、筱翠花、郭效青、袁世海、阎世喜、谭富英、叶盛章、周信芳、马治中

后排左起:姚玉芙、裘盛戎

1947年8月30日(农历七月十五)正是杜月笙虚岁六十整寿,门下弟子定要为他祝寿,提前三月便打算请来四大名旦并金少山、萧长华诸位名伶齐聚一堂,为杜月笙称觞。但杜又恐遭人嫉恨,一直犹豫不决。此时正值两广、四川、苏北等地发生水灾,便有人献计将堂会改为赈灾义演,将演出收入用来赈灾,寿礼收入用来办一个月笙图书馆和编印上海市通志,以及支持大学学术讲座。既享高乐,又得仁风义行之美誉,实乃两全其美之良策。

二、1947年“杜寿义演”的收支

1、“杜寿义演”邀角的费用

据说当时汪其俊等北上邀角,携带巨款达六亿元(一说五亿元),欲将北方名伶尽邀囊中,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均因故未能前去,萧长华身体老迈,不愿长途跋涉,金少山则是负债累累无人代为清偿。因此只约到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李少春、张君秋、筱翠花、袁世海、叶盛章、叶盛兰、李多奎、马富禄、高玉倩等名角,再加上姚玉兰写了亲笔信,邀请到了孟小冬。

这一结果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杜寿赈灾义演南北伶合影

前排左起:高玉倩、筱翠花、谭小培、杨宝森、袁世海

二排左起:谭富英、李少春、李多奎、马富禄

三排左起:陈大濩、张君秋、阎岚亭、阎世善、万子和、叶盛章、李万和、赵荣卿、马连良

2、“杜寿义演”的票价

杜寿义演从9月3日至9月12日一共演出十天。

因南北名伶汇聚一堂,梅兰芳辍演多年未曾登台;孟小冬更是戏迷们盼望已久的余派传人。因此不只上海,戏迷们从北京、天津、四川、湖南,甚至香港、台湾等地赶来,戏票一售即空。

杜寿义演戏单

票价分为七等:三楼最低为5万元,余下依次为10万、15万、20万、25万、40万,直至最高的特厅50万。但这只是正常票价,黑市票价已经炒到了一百万以上。而在1947年9月,当时的米价是五十多万一石(当时通货膨胀严重,每天都在涨价)。

这些演员的吃住交通等一应开支,都由杜月笙负责。

3、“杜寿义演”名伶报酬

据当时的新闻报道记载:梅兰芳拿四千万,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各拿两千万;筱翠花、李少春各拿一千二百万;叶盛章、叶盛兰、裘盛戎各拿一千万;袁世海、马富禄各拿八百万;姜妙香拿四百万。

此外,每位名伶赠金表一只(共计十九只),银盾一座,上有“杜寿义演纪念”字样。

4、“杜寿义演”的收支

1947年10月16日《申报》上刊载的《庆祝杜月笙先生六秩寿辰委员会主办救灾平剧义演收支报告》,义演各项收入共计40亿左右,其中孟小冬当时所收花篮折现便达三亿之巨。除必要支出外,剩下的二十多亿全部捐献至各地救济会,用作赈灾。

庆祝杜月笙先生六秩寿辰委员会主办救灾平剧义演收支表

三、“杜寿义演”的戏单

杜寿义演戏单

现将演出剧目附录如下:

1、9月3日、5日

《蟠桃会》:阎世善(猪婆龙)

《拾玉镯·法门寺》:小翠花(孙玉姣)、姜妙香(傅朋)、马富禄(前刘媒婆后贾桂)、裘盛戎(刘瑾)、马崇仁(宋国士)、张君秋(宋巧姣)、杨宝森(赵廉)、芙蓉草(后刘媒婆)、刘斌昆(刘公道)

这其中有五位流派创始人,四大须生之一、四小名旦之一。

《龙凤呈祥》:李少春(赵云)、谭富英(刘备)、马连良(乔玄)、韩金奎(乔福)、李多奎(吴国太)、袁世海(前孙权后张飞)、梅兰芳(孙尚香)、叶盛兰(周瑜)、麒麟童(鲁肃)。

这其中有六位流派创始人,四大须生之二、四大名旦之一。

《龙凤呈祥》剧照谭富英饰刘备,梅兰芳饰孙尚香

2、9月4日、6日

《摇钱树》阎世善(张四姐)

《大翠屏山·时迁偷鸡》:小翠花(潘巧云)、叶盛长(杨雄)、叶盛兰(前石秀)、马富禄(潘老丈)、刘斌昆(裴如海)、李少春(后石秀)、叶盛章(时迁)

《武家坡》:谭富英(薛平贵)、张君秋(王宝钏)

《打渔杀家》剧照马连良饰萧恩,梅兰芳饰萧桂英

《打渔杀家》:梅兰芳(桂英)、马连良(萧恩)、马富禄(教师爷)、袁世海(倪荣)、马盛龙(李俊)、马四立(丁郎)

3、9月7日、8日

《打瓜园》:阎世善(陶三春)、叶盛章(陶洪)、高盛虹(郑子明)

《得意缘》:章遏云(狄鸾英)、叶盛兰(卢昆杰)、芙蓉草(郎霞玉)、马富禄(太夫人)、汪志奎(狄龙康)、盖三省(丫头)

《搜孤救孤》剧照孟小冬饰程婴,赵培鑫饰公孙杵臼

《搜孤救孤》:孟小冬(程婴)、赵培鑫(公孙杵臼)、裘盛戎(屠岸贾)、魏莲芳(程妻)

4、9月9日

《盗仙草》阎世善(白素贞)

《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裘盛戎(黄盖)、叶盛兰(周瑜)、麒麟童(鲁肃)、马连良(孔明)、马富禄(蒋干)、袁世海(曹操)、李少春(赵云)、林树森(关羽)

这其中有四位流派创始人,南麒北马都在。

《樊江关》剧照梅兰芳饰薛金莲,筱翠花饰樊梨花

《樊江关》:梅兰芳(薛金莲)、小翠花(樊梨花)、刘斌昆(旗牌)、韩金奎(守城官)

这一出小戏,也有两位流派创始人。

5、9月10日

《金山寺》:阎世善(白素贞)

《祥梅寺》:叶盛章(了空)、钱宝森(黄巢)

《能仁寺》:小翠花(何玉凤)、张君秋(张金凤)、姜妙香(安骥)、马富禄(赛西施)

这一出小戏有三位流派创始人参加。

《龙凤呈祥》:李少春(赵云)、谭富英(刘备)、马连良(乔玄)、韩金奎(乔福)、刘斌昆(吴国太)、袁世海(前孙权后张飞)、梅兰芳(孙尚香)、叶盛兰(周瑜)、麒麟童(鲁肃)

这其中有五位流派创始人,四大须生之二、四大名旦之一,还有一位麒老牌。

6、9月11日

《连环套·盗双钩》:高盛麟(黄天霸)、裘盛戎(窦尔墩)、叶盛章(朱光祖)、袁世海(窦尔墩)

二本《虹霓关》剧照叶盛兰饰王伯当,筱翠花饰东方氏,张君秋饰丫鬟

《二本虹霓关》:小翠花(东方氏)、张君秋(丫头)、叶盛兰(王伯当),这一出小戏有三位流派创始人。

《四郎探母·回令》剧照马连良饰杨延辉,梅兰芳饰铁镜公主左上角三人分别为:谭富英、李少春、周信芳

《全部四郎探母》坐官盗令、出关见娘、哭堂别家、回令求情

李少春(杨四郎)、麒麟童(杨四郎)、刘斌昆、韩金奎(两国舅)、姜妙香(杨宗保)、叶盛长(杨六郎)、谭富英(杨四郎)、马富禄(余太君)、高玉倩(四夫人)、马连良(杨四郎)

这其中有四位流派创始人参加,南麒北马外加谭富英。

7、9月12日

《连环套·盗双钩》:高盛麟(黄天霸)、裘盛戎(窦尔墩)、叶盛章(朱光祖)、袁世海(窦尔墩)

《二本虹霓关》:小翠花(东方氏)、张君秋(丫头)、叶盛兰(王伯当)

《全部四郎探母》:坐宫盗令·出关见娘·哭堂别家·回令求情

李少春(杨四郎)、麒麟童(杨四郎)、刘斌昆、韩金奎(两国舅)、姜妙香(杨宗保)、马盛龙(杨六郎)、谭富英(杨四郎)、马富禄(余太君)、高玉倩(四夫人)、马连良(杨四郎)

这也是京剧史上最著名的《四郎探母》版本之一。

孟小冬谢幕照

此次杜寿平剧义演,是京剧史上少有的盛况,重要的是,其中两版孟小冬的《搜孤救孤》录音及大合作《四郎探母》的录音都保留了下来,极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