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笄发”大铜立人像再分析
三星堆铜人像,笔者先前曾经根据其发式的不同,将其划分为“辫发”和“笄发”两大类[1]。所谓“辫发”就是人像的头发全部梳向脑后,在后面约束为一,编织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好似清朝男人们的发式一样;所谓“笄发”是针对辫发而言,包括用发笄约束发髻、把头发梳结脑后用带子扎束、割刮头发只留一小缕头发或将头发捆扎在头顶等发式,不仅限于用发笄固定一类。将后一类人像的发式统称为“笄发”,当然有以偏概全之嫌,只是为了称呼简便且与辫发相对应,将其统一简称作“笄发”以示区别。
在三星堆8个埋藏坑中,有上百个真人头部大小的铜人头像,数十个全躯中小铜人像,但真人大小的全躯铜立人像仅有1件,这就是二号坑出土的连座高逾2米的大铜立人像(K2②∶149、150)[2]。该铜像体态高大,服饰华丽,表现也相当细致,其服装细节在同类服装的铜立人中表现最为逼真,也最具代表性,故我们需要首先对其进行分析。
以上两种看法的差异主要在于中衣或内衣是无衽式还是右衽式,内衣为上衣下裳两段式还是衣裳合一的一段式。从大立人像外衣领口处可以看到其内衣服的中衣前后都是倒三角形,但不能辨认是“鸡心领”还是“右衽”;从大立人像的右侧外衣开衩处,可以看到略短于外衣的中衣开衩,可知中衣两侧都应该有开衩,既不是对襟式也不是右衽式。同样在大立人像的右侧可见内衣后幅的边缘线向上一直延伸到腰部,却没有扎腰带的迹象,可以知道内衣是上下一体的长袖长衣,只是内衣下段左右开衩分为前后两幅,有垂角的后幅长于并宽于前幅,较短的前幅两侧边缘被后幅两侧边缘掩盖而已,未见腰带和上衣下裳之分。综合上述两方面的现象,我认为三星堆大铜立人像的衣着是三层:外衣是近似左衽的半臂无袖衣,中衣是鸡心领的短衣,内衣也应该是鸡心领的垂后幅两角的长衣,其内双腿可能还套有没有裆的裤子“绔”(图二)。
这种服装如王㜿等先生所说,“可能并非当时的常服,而是一种特定的古老礼服,于大祭祀中保留下来”。如果这种观察不错,则三星堆的高级贵族在宗教祭祀场合穿的礼服与中原周代以后的礼服有所不同。该大铜立人像的外衣前襟向左,所以有的学者将其服装描述为“左衽”[6]。这种三层上衣、中层衣长于外层衣、内层由上下一体的长衣组成的礼服,不仅与考古材料所见的商周王朝人们穿着的衣服截然不同,也与三星堆绝大多数全躯青铜人像的服装不同(只有站在神兽头上的两个笄发铜立人像和高居组合铜器上方的两个辫发铜立人像与大铜立人像的穿着大同小异,详后)。它应当是三星堆国家高级贵族在主持祭祀等隆重礼仪活动中才穿的特殊的礼服,是一种先前遗留下来的古老的服装。三星堆埋葬坑的年代已经在商代末期,坑内器物的年代基本上属于商代中晚期之际或稍后,所谓古老,就有可能是商代早期甚至更早时代的遗留。也正由于该铜人模仿的对象穿着这样的礼服出现在隆重的祭祀礼仪活动中,说明它模仿的人应当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所以才被铸造成真人一样高大的全身完整模样。
由于大铜立人像身体高大,且连座子全身都用青铜铸造,不少研究者都认为他是三星堆国家(或古蜀国)的国君或大巫师兼国君的形象[7]。的确,三星堆大铜立人像头戴兽面形高冠,身着华丽的燕尾形龙纹衣服,双手举于胸前,手中似各持一筒状物,赤足立于神兽托负的台座之上,其形体高大,衣着华贵,神态庄严,在众多的铜像中颇为引人注目,很容易将他与国王联系起来。然而,如果单将这个铜立人像的头部与该器物坑众多铜人头像进行比较就可以发现,它们头部的大小和形态都是基本相同的。大铜立人像体态高大,这是由于该像铸出了两层高座和完整的身躯,如果只比较头部,大铜立人像的头部与其他铜人头像的头部大小并没有多大差异。三星堆的铜人头像冠饰多变,但发式不外乎脑后带一条辫子的辫发和没有辫子的笄发两种形式,这件大铜立人像的发式为笄发而不是辫发。根据已有的三星堆全躯铜人像所示的发式信息,所有从事宗教祭祀和礼仪仪式的人员,除了两人是辫发者、九人为散发者外,其余数十人(至少44人以上)都是所谓的“笄发”(图三)。那两位全躯辫发铜立人像,他们的衣服与大铜立人像相同,但头冠有所不同,一人在一群笄发者和神兽的拥护、驮运和协助下,正从地上人间前往山上或天上的神域;另一人则在天上小神的护送下,正从天上神域下降回归人间。这两位辫发铜立人像因为要组合在那些表现联系人神的场景铜器中,其体量并不大,但却最像是三星堆的国王(后面还会专门讨论这2件辫发铜立人像)。三星堆铜人像中不扎辫子的大铜人像,应当与所有“笄发”铜人像一样,都是祭司或巫师一类神职人员的形象而非世俗贵族,当然也不可能是国王的形象。
关于这一点,我们从陕西宝鸡茹家庄一、二号墓铜立人像的情况也可获得一些证明。茹家庄一、二号墓分别是
伯和
伯夫人井姬之墓。
是与四川盆地的古国关系异常密切的族群,
伯的身份与三星堆器物坑的所有者身份和等级差别也不会过大,
伯等墓中铜立人像的身份自然能为之与相似的三星堆铜立人像身份的判断提供一些线索。
国这2件铜立人像都放置于墓室室束南角或西南角的二层台上,与其它铜礼乐器放在一处,铜立人像下部都有銎,原应插在一根木枋之上。
按照原报告的分析,这2件铜立人像似乎还有性别的不同:
伯墓的为男性,井姬墓的为女性;
它们都“可能跟祭祀或巫术活动有关”[8]。
伯墓和井姬墓用这类铜人像随葬,使之为死后的
伯和井姬服务,这类铜人像的身份不是
伯等世俗贵族是可以肯定的。
据此,三星堆铜立人像也应当是从事祭祀和巫术活动的神职人员,而与王者或侯伯等世俗等级身份的贵族没有多大关联。
二、“笄发”铜立人像新认识
三星堆埋藏坑出土的全躯铜立人像,除了上述大铜立人铜立人像外,还有多件没有辫子的“笄发”铜立人像。在三星堆的铜人头像中,“笄发”铜人头像都作出头顶的头发形态,给人以不戴帽子的感觉,与辫发铜人头像有所不同。这些非辫发铜立人像有大有小,大的如真人大小的是象首座大铜立人像;小的如那件站在壶口小神兽头上的铜立人像。在这些笄发全躯铜立人像中,除头发散作五缕的相对奇特的铜立人像或可单独讨论外,其余铜立人像都可归入广义的“笄发”一类。据目前公布的信息,“笄发”铜立人像大致在10件左右,可根据穿衣与否或穿衣长短、腰部是否有腰带,分为三种。
第一种,身穿多层斜襟长衣、腰无束带的全躯“笄发”铜立人像。这一种除了前述的大铜立人像外,还有三号坑铜壶口小铜神兽头上的立人像以及八号坑单兽跪人顶尊像兽头上的立人像[9]。后者的神兽体量较大,故神兽头上站立的人像也相对刻画较细,引人注目,我们重点分析。
单兽跪人顶铜尊(K8⑨TQ∶250)兽头上的立人像位于神兽宽平的头顶中央的台座上,该台座实际上是神兽可以伸缩额饰的矮化,降低后的额饰形态好似向前上方飘起的“飞毯”,其前端有一座“几”字形飘带状支撑,其下空间形成一个小龛,龛内跪着一个双手握在一起举胸前的小人像。立人像头戴前高后低、前后均开“丫”字形口的船形高冠,脑后无辫子,身着两层衣服,腰不束带,但外衣下端两侧没有垂角是其特色。外衣斜襟袒露左肩,右臂为半臂短袖,下缘及膝。内衣长于外衣,前后倒三角领口,短袖,下部从外衣下露出,一直垂至小腿下部。外衣除了斜襟有云雷纹单池外,外衣和内衣下缘也都有反转云雷纹的衣池,其下缀以连璋纹垂边。脚穿靴子,靴子前端翘起,翘起部分既高且薄,比较别致[10](图四,1;图五,3、4)。
铜壶口神兽头上的小立人像站立在以铜方壶形器为座的神兽头顶的方座上,人头已脱落,尚未拼合复原,但从立人后颈部未见辫子来看,人像属于没有辫子的“笄发”一类。小铜立人粗大的双臂环抱胸前,左手下而右手上,好似两手持物一般。人像衣服前后均呈倒三角形的衣领,腰不束带,身着内外两层长衣。外衣稍短,左侧可见开衩痕迹,其余细节不明。内衣比外衣长,下部露在外衣之下,后面有两侧垂角的围裙,好似身穿燕尾服之感。整个小铜立人像的造型和服饰,都给人以二号坑大铜立人像的缩小之感。
以上这一种“笄发”的铜立人像与大铜立人像一样,应该都是头戴高冠、身穿多层礼服、身材纤细的造型。这2个小铜立人像都站立在神兽头上,双手也都举于胸前,似乎原先都手持有仪杖一类物件在进行某种仪式。
第二种,身穿单层对襟中长衣、腰部束带的全躯笄发铜立人像。这些人像一般都穿无袖坎肩式的及膝中长衣,衣襟一般为对襟,但又分两类情况。
一类是领口下只有很短的对襟,穿衣头是自下而上从领口钻过。属于此类的有双兽四人方尊形铜熏(K2③∶296)[11]中层的4个顶熏立人像,他们头带颇大的船形冠,前端有“丫”字形缺口,从缺口伸出带有长脖子的凸目尖耳的神头形装饰。其无袖上衣腰部横绕上下两道腰带,腰前有纵向带箍,带头似上下内掖回折结束。根据衣服腰带以上和以下部分都装饰有象征太阳的旋涡纹,可以断定衣服上下是连为一体的直缀衣,而不是上古中原常见的上衣下裳。衣领前面为倒三角形的交领,后面形态虽不很清楚,但推测应为弧领圆领。衣裾接近膝部,边缘有没有图案的衣池。双腿各有一菱形眼睛图案等装饰,双足作鸟爪形,但不如尊座倒立顶尊鸟足踏云铜神像的鸟爪那样逼真,似乎是装扮成鸟足小神的巫师一类人物,如果是神的话也就不用装扮成鸟足神的模样了(图四,2;图五,1、2)。
另一类是领口下是通长的对襟,从领口直至衣下的直裾,穿衣时先后从左右横穿手臂,再掩蔽衣襟(不知是否有襟扣或襟带联系左右衣襟),最后扎腰带。着这类衣服的铜人像应该较多,但一般作跪姿,目前确认为立姿的只有二号坑双兽四人方尊形铜薰下层的2个牵兽铜立人像。牵兽铜立人像(K2③∶296-1)原先应该连接在双兽四人方尊形铜薰的底座上,头部已经缺失,尚未复原。身穿无袖的对襟中长衣,双手一上一下举在胸前,原先应该牵着神兽。衣服前领处呈倒三角形,领部与襟部连接处弧形圆转,左襟略压右襟,相对在身体前方正中的位置,下缘即衣裾的部位缀带褶皱的衣池。腰部有带约束,腰带上下衣服的装饰都是反转云雷纹。腿上有眼睛图案,双脚似乎穿靴,靴底较厚,下缘有齿状装饰,估计是一种便于远行和攀爬的靴子[12](图四,3)。
第三种,上身裸露、下穿短裙、裙腰以带约束的“笄发”铜立人像。这类立人像如三号坑和八号坑出土的尖帽“拱手”铜立人像。据悉这类铜立人像在三星堆埋藏坑中共出土了4件,当初或许是布置在某件组合铜器方座上的四面或四角的像设。人像脑后不见辫子,属于“笄发”人像类。像的面部阔眉大眼,直鼻高颧,宽嘴大耳,造型与三星堆其他铜人像相同,但耳朵上下各有一个穿孔,不排除这些上耳廓的穿孔是用来系绳索将这些小人像悬挂起来的可能性。该类人像双手握拳举于胸前,两腿并拢,双脚可见脚趾,显然没有穿鞋。这些人像都头戴前高后低的尖脊帽[13],人像脖颈下不见衣领,两肩、双臂和手腕都不见有衣服的痕迹(但线图人的后脖颈下画出弧形领口线,令人疑惑),估计没穿上衣。腰部系带,腰带较宽,在腹部前面结束并掖入带内,带的两端对称垂向两侧。裙下部两侧开衩,下缘有很宽的百褶垂边[14](图四,4)。
以上三种“笄发”铜立人像,第一种头戴“丫”字口船形冠,身穿多层礼服,不系腰带,服装和姿态与前述大铜立人像相似,他们应该是从事礼仪活动的地位较高的神职人员。其佩戴的船形冠有高有低,持龙杖辫发铜立人像所戴冠最高,或许冠的高低也有等级的意义(图五,5)。第二种铜立人像身材粗壮,身穿短衣或中长衣,腰部束带,在做负重、牵兽等体力劳动,应该属于等级较低的从事宗教祭祀活动的人员。在第二种的两类神职人员中,第一类的级别应该又要高于第二类,因为第一类神职人员的头冠与第一种相近且冠上有神首,靴子作鸟爪,显然是装扮成凸目尖耳、双足如鸟的小神;而第二类神职人员双手牵着负重致远的神兽,他们虽然属于神职人员之列,恐怕地位更低,大致只相当于后来佛教的狮奴、象奴之类。这些铜立人像所穿的无袖对襟上衣,有点像汉代蜀地流行的名为“襡”的短衣。《说文解字·衣部》:“襡,短衣也。从衣蜀声,读若蜀。”[15]这种短衣的具体形制,文献并未交待,但从《晋书·夏统传》贾充“又使妓女之徒服袿襡,炫金翠,绕其船三匝,(夏)统危坐如故”的故事来看,襡应是一种较短且不很庄重的衣服。对襟衣(尤其是长对襟衣)的衣襟不交掩身体容易外露,这与襡的特点是相符的。第三种铜立人像头戴的尖顶帽近似于持龙杖铜立人像所戴冠的内层,却没有后者外层的船形外檐;他身体健壮,上身似未穿上衣,下面的短裙有上下两段,腰带也不同于其他铜立人像,如果将其理解为脱去上衣准备进行某种仪式,其地位似乎应该低于第一种铜立人像而更接近于第二种铜立人像。总之,从帽子和服装来看,三星堆的“笄发”铜立人像可以分为第一种和第二、三种两个大的阶层,前一个阶层是“笄发”社群的最上层;第二个阶层又可以分为两个以上的小阶层,他们属于“笄发”社群的中下层。
三、“笄发”铜跪人像概述
三星堆埋藏坑出土的全躯铜立人像数量不大,大多数铜人像还是作跪姿。这些没有辫子的“笄发”铜跪人像体量普遍不大,根据目前所获信息统计,其数量计有二号大铜神树座子下的3个,铜单兽单人跪顶尊兽背上的1个,铜方座四人跪抬神兽双人托负立人四联觚的方座四角4个、抬兽的4个、兽背上的1个和觚盖钮的4个,铜双兽四人顶方尊形熏尊腹部四面各5个(共20个)、盖钮上1个,位置不明的捧璋铜跪人1个;此外,还有二、三、八号坑出土的位置不明的双手捧腹的跪坐或半跪小铜人至少6个;以上铜跪人共计至少45个,另加怪兽冠铜跪人2个,总数不会少于47个。
“笄发”铜跪人像,从跪姿来看显然可以分为全跪和半跪两种(《三星堆祭祀坑》称之为“正跪”和“侧跪”),而以全跪者最多,半跪者极少,全跪的姿势是三星堆人跪姿的主要姿势(图七,1、2)。在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3件“半圆雕”状的铜跪人像,有2件是全跪姿态[16];1987年,在三星堆遗址采集到1件跪姿小铜人,也是这种全跪姿态;三星堆三、七、八号坑出土的这类小铜跪人,目前所知也只有三号坑1件是半跪的(K3QW∶359)[17];可见半跪姿态可能是三星堆人较少采用的一种跪姿。在三星堆已经基本复原的有多个人物形象的4件组合铜器中,所有跪姿人物都是全跪而无一例半跪;三星堆二号坑仪式图案玉璋(K2∶201-4)的4排参与仪式的人物形象,都是按照一排是站姿、一排是跪姿的形式排列,跪姿都是全跪而无半跪[18]。可以知道,在三星堆人的祭祀等礼仪活动中,站姿和全跪的跪姿是三星堆人的两种基本姿势。
所有跪姿小铜人像都是“笄发”,头上戴的帽子也简单,不外乎以下三种。
最常见的一种是鸱尾冠,即何晓歌所说的“双侧耳冠”,也就是用皮革或布帛等宽带套在头上,前宽后窄,宽带两侧伸向脑后并向上向前反卷收束如钩,好似古建筑屋脊上的鸱尾。最典型也最完整的就是铜方座四人跪抬神兽双人托负四联觚上的背罍人像和四角跪人像的帽子,其余那些小铜跪人像由于只表现出正面和不完全的侧面形象,故帽子两侧上卷部分相对短小,完整的这种帽子应该是背罍人的那种。可以与上述小铜人像的帽子进行比较的是三号铜神树树尖上的人首鸟身神像戴的帽子,以及双兽四人顶方尊形铜薰中层立人帽子前上方伸出冠饰凸目尖耳神头像所戴帽子。这些神像的帽子两侧耳尽管残断不全,但还是可以看出其向上耸起的高度远大于跪姿小铜人像的帽子,分叉的造型给人以云气或回首鸟头的感觉,或许神的这种鸱尾冠与人的鸱尾冠还有所不同。
另一种是筒形帽,也就是何晓歌所说的“平顶冠”。筒形帽的周缘较高,有较平的帽顶,帽外缘往往装饰两排圈点纹图案。双首四人顶方尊形铜薰尊腹部的那些全跪小铜人像、方座四人跪抬神兽双人托负四联铜觚的四个抬兽人像和神兽背上跪着的人像,他们的帽子全是这类。在三星堆器物坑中,有些铜人头像带着筒形帽,如K2∶90筒形帽筒人头像[19];此外,三星堆仪式图案玉璋的立人图,他们所戴的帽子虽然上端略大于下端,但从细节来看,帽子周边有上下两层连点纹,这与其上也都戴着类似的筒形帽子(图六)。
第三种是神兽头冠,只见于2件神兽头冠铜跪人像,其中1件的上部出土于二号坑(编号为K2③∶246),另1件出土于八号坑[20]。人头戴兽首冠,双手似持物举胸前,跪在前端是兽面纹、两侧是鸟纹的座子上。冠的形状与三星堆组合铜器下面的铜神兽的头部基本相同,都是头上两只长耳,眼角下钩的大眼睛,头下有公鸡般的肉裾,长而宽的嘴部,嘴尖已经失去,原先有可能是两侧有上翘长牙、中间有长鼻的类似大象头嘴的形态。身着对襟过腰的中长衣,腰带绕腰部两周结扎,衣裾有池,下垂至膝部,衣服上有可能是简化龙纹的云雷纹[21]。这种衣服类似于后世的对襟衣,应该是三星堆人的常服或通常的礼服(图七,5)。
在跪姿小铜人像中,有许多是头戴索状箍一类的人物。铜双兽四人顶方尊形熏腹部的小跪人像,复原应该有20个,全都是戴索状头箍;铜方座四人跪抬单兽三人四联觚的4个抬兽人像和1个顶器人像也都戴索状头箍[22]。这种头戴索状箍的现象也见于三星堆铜人头像中,先前在二号坑出土的1件铜人头像(原报告分类为A型,编号为K2②∶83),笄发,体量较小,连脖颈通高才13.6厘米;脖颈粗短,前面三角形衣襟夹角很高,后面下端不呈三角形,与其他所有铜人头像都不同[23]。铜人头像脖颈下端形态反映的是铜头木身人物像的服装样式,该铜人头像穿的衣服应该与跪姿小铜人像一样,都是腰束带子的对襟衣,与其他较大的铜人头像身穿无腰带的前后相交斜襟衣有明显的差别。索状头箍是粗绳索编成的圆圈,将其放在头顶可作为顶承重物的缓冲物,减少酒尊圈足一类坚硬重物直接放在头顶对头皮的损伤。由此可见,在全躯跪姿小铜人像中,戴索状头箍的人像还要从事负重等体力劳动,其地位应该低于戴鸱尾冠的跪姿小铜人像(图八)。
跪姿小铜人像的着装也都简单,不过两三种,都腰束腰带。最复杂的就是上衣下裳的样式,上身穿对襟短衣,衣的下部塞在短裙的束腰内;下裳形如短裙,腰扎腰带,下无开衩。其次是无袖或有袖的长衣,腰部束带,其服装与立姿小铜人的服装相似,如K2③∶5全跪小铜人像,长袖衣服的对襟从领口直到下裾,可以肯定上下衣服是一体化的[24]。最简单的就是裸露上身,只穿一件短裙。
在一号坑还出土1个散发铜跪人像,八号坑所出方座四人跪抬神兽双人托负四联觚座子四面也有4个散发的人像或神像,涉及问题较多,我们这里暂且不做讨论。
四、“辫发”人像的代表——持龙杖鸟首辫发铜立人像
在三星堆埋藏坑出土的数以百计的铜人头像中,辫发者占了三分之二以上,而在那些从事仪式性活动的全躯铜人像中,却几乎都是“笄发”,只有新出土的2件铜立人像是辫发。这2件铜立人像,1件是出自三号坑的持鸟辫发立人像,1件是出自八号坑的持龙辫发立人像。这2件铜立人像之所以引人瞩目,首先是他们居于组合铜器的显要位置且衣冠华丽,在全躯铜人像中有鹤立鸡群之感[25];其次是这2件铜立人像是全躯铜人像中仅有的辫发人像,其余数十件全躯人像都属于“笄发”人像;其三是这2件辫发铜立人像一个手里持握仅有头颈的鸟,一个手中持握带有龙头的杖,在三星堆全躯铜人像中也具有独特性。最为重要的是,这2件铜像还不是孤立的,他们都是被置于组合铜器之上的铜人像,与其他全躯铜人像和相关动物、器物形象等形成了呼应关系,这有助于我们认识这些铜人像的身份和地位。
我们先看持鸟辫发铜立人像[26]。持鸟辫发铜立人像出自三号坑。铜立人像连座通高27.5厘米左右,按照发掘者的意见,原先属于四人跪抬单兽双人四联觚组合铜器构成部分,被置于御兽飞人的头上、四联铜觚的前面。这是一件人脚下有方座的铜立人像,可以单独放在特定的位置,具有相对的独立性。该铜立人像的额头以上未铸出,头顶好似被切掉一样,上面形成一个周缘整齐的空洞,原先可能插有其他质料的头顶或头冠。当然也有可能头顶上原先还顶有其他器物,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人像的面相是刀形阔眉,横棱线大眼,鼻翼宽大,嘴角下垂,颧骨突显,耳垂有穿孔,脑后拖着一条辫子,所有头部细节都与三星堆其他辫发铜人头像相同。人像身着多层衣服,前后都为倒三角形交领,腰部不扎腰带,脚穿翘头靴,翘头如薄板一样高高向上翘起。外衣是一件很薄的斜襟半臂短袖衣,衣上饰云形鸟纹,下缘无衣池。中衣为前后倒三角领的短袖衣,衣襟和袖口有衣池,下缘有垂叶般缘饰。内衣是长袖紧身长衣或上衣下裳,袖口收缩,饰有云形鸟纹,下缘与中衣相同。也还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即该铜人像只穿了两层衣服,内衣的看似短袖袖口的两道横线只是长袖的装饰,看似两层的长衣下摆也只是两重缀饰而已。该持鸟辫发小铜立人像与后面要论述的二号坑大铜立人像外观基本相同,只是前者辫发穿鞋,后者笄发赤足,两人的双臂姿态和手持物件也有差別(图九,1、2)。
我们再看持龙辫发铜立人像[27]。持龙辫发铜立人像出自八号坑,它不是一件独立的铜立人像,而是站在尊座倒立鸟足顶尊神像头上所顶筒形器的盖上,具体地说是立在伏在器盖盖面降龙的背上。这件好似尊钮的铜立人,头戴前端有“丫”字形开口的船形檐高冠,脑后结一条辫子,身着不束带的多层礼服,脚穿垂首靴,双手持握着一根粗大的龙首杖。其冠内为尖顶,外绕前高后低的“丫”字口船形外檐,冠顶上还有一只云形的立鸟装饰。立人像面目与三星堆常见的铜人头像相同,属于辫发的发式,只是耳垂穿孔中从后向前插着两根牙形的耳饰(也可能是用其他材质仿照獐牙制作的耳饰)。该人像的衣着非常华丽,衣服主体纹样是云雷纹地的斜目纹(眼睛纹),精细的花纹内还填有红黑色彩,这也制约了该像表面的清理,因而持龙铜立人像的服饰信息还不如持鸟铜立人像清楚,但与前述持鸟铜立人像衣着大同小异。衣服有两层或三层两种可能性。如果是两层,其外衣为坦左臂的半臂斜衽无袖短衣,衣的左侧有系带的开衩,下缘为带池的直裾;内衣为上下一体的不束腰带的长衣,倒三角型心形领口(也可能是侧面开衩的交衽),对称的短袖或长袖,衣服下段左右两侧开衩分为前后两幅,前幅短而后幅长,后幅还垂两角如燕尾,衣服下段缀双层连珠纹缀连璋饰。如果是三层,外衣与两层的外衣相同;中衣为心形领、短袖、连珠纹的衣裾再缀连璋饰;内衣也为前后倒三角领口,袖口收束的长袖长衣,衣裾与中衣相同,也是连珠纹衣池再缀以连璋。该铜立人像的服装与大铜立人像基本相同,然而其脑后垂着辫子,头上戴着“丫”字口的带檐高帽,双脚穿着鸟爪形靴,身体也显得相对健壮,这些都不同于大铜立人像(图九,3、4)。
以上2件是全躯铜立人像中仅有的扎辫子的辫发人像,也是所有全躯人像中仅有的辫发人像。从辫发铜人像在组合铜器全躯人像的比例来看,在三星堆埋藏坑已知的4件组合铜器上,双兽四人顶方尊形铜薰原先应有全躯人像9/27个(前一个数字是现存数,后一个数字是复原数,下同),单兽单人顶铜尊上应有全躯铜人像2/3个,四人跪抬单兽双人四联觚有全躯铜人像16个,铜尊座倒立鸟足神顶人像只有全躯铜人像1个;这4件组合铜器共有28/47个全躯铜人像,除上述2个为辫发外,其余都是笄发。从辨发铜人像在组合铜器的位置来看,持鸟辫发铜立人像位于四人跪抬单兽双人顶负四联觚的上部,站在顶托酒器和驾驭神兽的笄发人像所托的台子上,背后是献给神的酒器和香酒,他的地位显然应该高于其下的没有辫子的其他铜人像。持龙辫发铜人更是高居尊座倒立鸟足顶尊铜神像的顶端,立于小神头上顶着的铜尊盖钮之上,手上持着龙杖,脚下踩着龙背,这一方面说明了该辫发立人像已经有了控制龙的力量,另一方面说明该辫发铜立人像的地位甚至高于其下可以驾云飞翔的小神。笔者曾将三星堆埋藏坑组合铜器分为两类,第一类3件,是神兽+跪人+酒器的组合,第二类1件,是酒器+小神+酒器+立人的组合(加上后来复原的持鸟辫发铜立人像),2件辫发铜立人像在两类组合铜器中各一个,都位于各组所有人(甚至小神)的位置之上,显然具有不同于其他非辫发铜人像的地位和意义。
笔者在讨论三星堆埋藏坑组合铜器的专文中已经提到,三星堆的两类组合铜器中的第一类3件,它们表现的是巫师一类神职人员利用神兽作为工具,前往天上或山上某个神圣区域,将礼物——即装在铜酒器中的酒(可能还有作为介质的玉石和海贝)献给天上大神的“自下而上”的情景;第二类1件,表现的是天上大神派遣鸟足小神驾云而下,在具有天地连接点的神圣区域接收完人们献祭的礼品后,再将大神的旨意包括已经空着的酒器送回的“自上而下”的情景[29]。由于当时第二类组合铜器最上层尊盖上的持龙辫发立人像还没有拼接复原,笔者还难以对第一、二类组合铜器之间的对应关系做出确切的判断,只能分析几种可能性。新近组合铜器复原的进展使得我们可以知道,第一类组合铜器中的四人跪抬单兽双人顶负四联觚最有可能与第二类组合铜器相对布设,从而形成小神与巫师、辫发铜立人与辫发铜立人之间的呼应。
这就又引出一个重大问题,即三星堆国家神权贵族与世俗贵族的关系,也就是神权贵族是只为神服务,还是事神致福是为了世俗贵族的首领——即三星堆国家的国王服务的问题。过去,笔者曾通过真人大小铜人头像的发式分析,指出三星堆统治集团由人数占多数的辫发贵族和人数较少的笄发贵族组成;又通过那些大小不一的全躯人像发式的考察,根据仪式场合和仪式姿态人像都是笄发的现象,提出笄发铜人像表现的是三星堆国家统治集团中的神权贵族;鉴于过去在仪式场合和仪式情景的全躯铜人像的发式都是非辫发的现象,笔者推断三星堆国家是辫发的世俗贵族与非辫发的神权贵族分别执掌行政权力和宗教权力,绝对王权可能还没有形成[30]。现在看来,三星堆组合铜器的两个辫发者的形象都高居于所有非辫发者形象之上,非辫发的神权贵族应该是在服务于辫发的世俗贵族,尤其是世俗贵族之首三星堆国家的国王。三星堆国家至迟在三星堆文化晚期已经形成了绝对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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